雪英的故事

從前的雪英,開朗、熱情、好客,一家四口樂也融融,歡笑聲不斷;然而一場癌病帶來的痛症、治療副作用及後遺症讓她跌進人生谷底,手腳不如以往靈活,口齒亦不如以往伶…這些都令雪英在過去幾年間自我封閉,不願踏出家門一步,不想承受別人目光之餘,最令她痛心的,是至親好友滿是憐惜的眼甚至淚水。四年後的今天,雪英自若安坐銘琪中心沙發上,不徐不疾細說這數年間的經歷,聲線、咬字雖不及患病前清晰,但銀鈴般的笑聲,一如既往。

2010年,雪英首次確診鼻咽癌,那時她在治療過程所遇的副作用比其他患者都來得輕,治療後也沒覺得是甚麼一回事。所以至2013年癌症再度復發時,她還不以為然,以為病情同樣能夠輕鬆治癒,豈料頸痛讓她動彈不能,需要家人即時簽字動手術。經過醫護團隊十四小時努力,終把頸部膿液清走,醒來卻已是四天後的事,身體仍然不能動彈,經過一番物理治療的幫助,方能坐著輪椅離院。

回到家中,雪英開始把自己藏起來,不想外出,每天獨個兒躲在衣櫃裡流淚,或只有淋浴時在花灑下才敢嚎啕大哭,為的是不讓家人擔憂、心痛。日復日,雪英的身體狀況漸好轉,重拾活動和自理能力;但心理的障礙和枷鎖,卻久久揮之不去。

當雪英覺得自己人生下半場就是如此般之際,她熱心助人的天性卻為她打開了一扇門:得知有親友患上癌症,她記起屯門醫院腫瘤科大樓旁的銘琪癌症關顧中心,遂前往為他拿癌症資訊小冊子。藉著這次機會,中心的腫瘤科姑娘認識了雪英,知道她親友的狀況之外亦了解到雪英面前的困擾,便鼓勵她參加個人音樂治療。雪英本對於音樂治療一無所知,卻又不好意思接連拒絕姑娘的邀請,終於在丈夫的大力支持下,本著一試無妨的心態參加治療。猶記得第一節,前所未見的樂器令雪英大開眼戒,精神為之一振;音樂奏起時,她驟覺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,憶起兒時和父母相處的溫馨時光,頓時忘卻當下憂慮,鬱結情緒得以抒解。然而對於音樂治療有何實質幫助,感受最深的卻是雪英的丈夫 — 以往雪英每晚會在睡夢中抽泣;參加音樂治療後,她每每只在治療師面前哭,晚上卻不再哭醒,不再發惡夢。「我都終於有覺好瞓啦!」雪英丈夫笑說。

此外,銘琪中心的臨床心理學家亦定期給雪英不少釋放情緒的建議。有時心裡感鬱悶,怨懟說話容易衝口而出;現在雪英懂得以信或日記形式來抒發心中所想及負面情緒。好些晚上,雪英輾轉反側難以入睡,便會躡手躡腳走到客廳拿出日記簿寫出心中所想,完成後回到床上,總能安然進睡。

然而,縱使身心情況有好轉,雪英仍覺得治療帶來的後遺症讓她將永遠成為眾人的包袱。直至去年有一次,銘琪中心的姑娘介紹雪英認識一位剛確診癌症的女士,因二人病況相似,希望雪英和她分享抗癌經歷,鼓勵對方。起初雪英覺得自己沒有相關專業知識怕說錯話,但在姑娘多番肯定下,她終於鼓起勇氣認識這位同路人,分享自己抗癌路上的點滴悲喜,及後對方留院,她亦定期探望,提供很多實用貼士予對方家人,就算生命即將終結,一家人仍能攜手積極面對。

四年過去,雪英正嘗試逐步恢復社交:面對多年好友的慰問和接二連三的邀請,她不再逃避,開始赴約;在菜市場遇到街坊,她會主動打招呼,「我依家夠膽講唔該要兩斤菜心啦﹗」雪英明白放開懷抱,才真正能令身邊的人放心。問道銘琪中心在她抗癌及康復路上的角色,雪英毫不猶豫說銘琪中心彷彿重新給了她一條生命:若不曾到過中心,她可能仍然躲在浴室或衣櫃,生活在陰霾裡沒法面對其他人。她亦在中心找回了自己的存在價值,並希望本著那顆熱愛助人的心,繼續幫助更多同路人。